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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緣”之美

——解讀《馬駿華書法藝術》

 2015/5/29 14:36:13  來源:四川文理學院  [發表評論]

 

 

    《馬駿華書法藝術》是馬駿華先生2011年公開出版的一本書法作品集。


    駿華先生現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四川省書協理事、創評委成員,達州市書法家協會主席,巴山書畫院院長,曾任達州市文聯主席。駿華先生是本地文藝界的領軍人物,一直堅持潛心創作,筆耕不輟,將五十多幅精品力作結集出版為《馬駿華書法藝術》,筆者以為,這不僅是其個人藝術創作和學習的階段性總結,更是本地書界同仁的示范和引領,為本地書法藝術乃至文藝事業的發展起著積極的推動作用。


    也許,一些人以為,出一本書法作品集似乎很簡單——無非是按順序堆砌一些書作照片而已。然而,事實并非如此。正如王安石所云“看似平淡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在我看來,出一本好的書法作品集同出版任何一本好書一樣,都是不容易的,因為,一本好書必然具有邏輯性、可讀性以及深邃豐富的思想內涵!恶R駿華書法藝術》就是這樣一本深邃而豐富的書,解讀它,需要用心品讀,逐層深入。

 

 

 


    大凡初讀《馬駿華書法藝術》者,都會產生愛不釋手之感——這是一本有特色的書。


    本書由四川師范大學電子出版社出版。大十六開本。封面簡潔素樸,寬綽的仿古的深青色底子上,安靜地印放著的一排書名——《馬駿華書法藝術》,不慍不躁,沒有更多花哨的裝飾、點綴,卻倍顯靜雅內斂。


    翻開書,內文編排頗具匠心。大到全書作品幅式、書體的編輯搭配,色彩、格調的統籌協調,細到頁腳頁眉的線條設計,無不散發著古典的藝術氣息。頁面排列每頁一幅,有足夠的留白,既顯寬綽更顯大氣。每幅作品下不僅標明了名稱,還標出了原作尺寸,可以讓讀者仿佛身臨書法展廳現場,在想象中感悟出更多的原作魅力。作品彩色印刷,選用的是反轉照相技術,字的牽絲映帶、墨的枯濕濃淡、印的方寸婉轉以及宣紙的色澤紋理,一一清晰可辨,極具立體感、真實感。選用啞粉紙,厚重卻不粗糙,高雅卻不絢麗,在不經意間,散發著一種古典與時尚完美融合的清香。


    收入此書的作品,形制多樣,書體齊備。幅式上,有對聯、條幅、斗方、扇面、冊頁、橫披等多種形式,既有如《高濂溪山逸游條語》之類的小字團扇,也有如《聽濤》等之類的大字匾額,既有如《巴山魂銘》般氣勢磅礴之中堂,也有如《前人語》般率性雋永之小品。尤其是書中設計了一紙長長的折疊拉頁,正背兩面分別有一幅原作長5米多的橫批手卷,十分難得,大氣珍貴。書體上,篆、隸、楷、行、草諸體皆涉。如用楷書寫的扇面《菜根譚語》靜如處子,用狂草寫的四條屏《古詩四首》動如脫兔,用行書寫的對聯《無絲樂琴》翩如驚鴻,用大篆寫的對聯《新松惡竹》宛如蒼藤,用隸書寫的斗方《書道千秋》遒如金石……各種書體特點鮮明,韻味十足,顯示了作者深厚而全面的藝術功底。


    記得楊澤遠先生曾撰文評價馬駿華先生書法,用了一句“在萬千人中你未必識馬駿華,在千萬字中你會一眼看出馬駿華”,我以為,這句話十分貼切。通觀全書,可以看出駿華先生獨具的藝術特征。全書中的作品,無論用筆、結字,還是筆勢、氣韻、神采諸方面,均顯大氣,穩重,成熟。用筆厚重,正面示人,結字險中見穩,正欹互應,尤其是隸書作品,中鋒用筆,裹筆而行,力在其間,線條厚重飽滿,爛漫多姿又氣息連貫,儼然是自成一家的風貌。


    作品之外,還配有光盤,一幅幅作品,通過電腦還可以放大縮小,既可以欣賞、玩味,又可以用于教學、網絡展示等,在傳統書法作品集的基礎上,增添了現代氣息,拓展了實用功能,這是該書的又一大特色和亮點。
 

 

 


    深入解讀《馬駿華書法藝術》,你又會發現,這是一部有價值的書。它的藝術價值,至少可以從三個方面解讀,并在書法學習和創作方面給人以啟迪。


    一是入古出新,重傳統卻不拘泥傳統。翻開此書,我們看到了馬駿華先生直接學習傳統、師法傳統的痕跡。如收入書中的作品《臨石門頌字》,就明顯具有《石門頌》“隸中之草”的藝術特征——篆法明顯,運筆多中鋒、鐵線,結字不計對稱,力求險峻,氣韻自然靈動,飄逸灑脫。又如作品《臨黃山谷墨跡》,實臨宋代黃庭堅草書代表作《李白憶舊游詩卷》,用筆圓潤,恣肆縱橫,與詩相配而相得益彰,行筆縈繞,以點代畫,字距密而行間稍開,整篇如龍蛇逶迤,一氣呵成,實得山谷先生晚年草書三昧。又如書中小楷作品,明顯取法魏晉鐘繇《宣示表》和明代王寵楷書,用筆古樸,隸法入楷,捺畫反曲,撇畫含蓄,畫極短促,但縮留有度,疏朗空靈,魏晉意趣躍然紙上。


    事實上,馬駿華先生在其學書的道路上,曾在傳統上用功甚勤。他從唐人大楷入手,轉入二王尺牘,進而師法米芾,涉獵蘇、黃諸家,又宗秦漢篆隸,遍臨漢碑及簡帛之書,尤曾著力于《石門頌》和《汝南王修塔銘》,至今仍堅持臨帖日課。所以,徜徉在《馬駿華書法藝術》中,我們能夠看到很多傳統的藝術精髓,處處都能感受到書法的傳統氣息。


    但細細品味《馬駿華書法藝術》中呈現出的作品,你會發現駿華先生之于書法傳統,并非泥古不化,反而是時出新意,較好地把握了繼承與創新的關系。通觀全書,隸書用筆比《石門頌》更鮮活,如隸書尺牘《司馬遷報任少卿書》、對聯《泰山孔子》、扇面《訪名山》等,隸書中不僅夾有篆書結體,還帶有行書典型的牽絲特征,這也許是一種若不經意的“破體”。又如小楷。雖神似魏晉,但細察之,卻動感十足,楷法中大量夾用行書筆法,甚至還有個別草字結體。這種寫法也許會有一些非議,但筆者堅信,這是一種可取的嘗試與探索。他把楷法、行草之法有機地結合了,融得那么自然,那么貼切,那么和諧,整篇章法氣息貫通,渾然一體。我想,駿華先生在創作時,一定寫得率性、舒坦、自然、爽朗,不刻意創新,但創新已然!


     二是真善為美,重形式卻不炫弄形式。有人說,當代書法是形式的藝術。此言雖有爭議,但當書法的實用功能漸弱,審美變成首要功能的時候,對藝術形式的研究與把握,便是當代書法家不得不面對的課題。筆者曾在拙文《書法的形式至上及其辯證認識》中談及,書法的形式可以從兩個層面來解析認知:物質層面與非物質層面。物質層面的書法形式包括筆及用筆、墨與用墨、紙與用紙以及裝裱形式等;非物質層面的書法形式包括字體書體、點畫線條、結構塊面、篇章行氣乃至蘊于其中的、須用心方能體驗出的筆勢、氣息、情緒等。所以,書法的形式是一個內涵豐富的概念。事實上,古今不少書家,對書法的形式及其重要性都深入研究過。晚清康有為就直截了當地提出“蓋書,形學也”的觀點,當代書家孫曉云在《傳統書法藝術的現代創作形式研究》指出:“貂皮之下露著肚臍,已與實用相去甚遠了!泵鞔_地認為“形式”在書法這種典型視覺藝術中處于“至上”的地位。


    馬駿華先生的書法,一直把握著當代書法藝術發展的這一主要特性。我們看到,駿華先生筆隨時代,對書法形式的研究十分到位。如在用紙方面,除了大量使用白色宣紙外,還使用了灑金宣、灑銀宣、色宣、瓦當宣等特殊宣紙。駿華先生又是用墨的高手,諳知墨分五色,巧妙地運用墨的濃淡枯渴漲來豐富作品的表現力。同時,他還大膽地在形式上力求突破,增強作品的視覺效果。不管是從紙張色彩的搭配、中間鑲線的破行透氣,還是印章的補白救應,墨色輕重的節奏變化,甚至是密不透風的長條幅,給人一種震撼,顯然是接受了當代形式美學的思想。


    然而,駿華先生仿佛又不唯形式論。


    毋庸諱言,在展覽主導的書法機制下,一些作者急功近利,“諳熟”短暫的視覺效果對于書法作品入展甚至獲獎的“訣竅”,對書法形式的理解與運用走向了極端,甚至走向了唯形式化。翻開國展作品,這類作品比比皆是,一些人已經從創作走向了制作,已經離真正的書法——真善美合一的藝術本質相去甚遠了。但是在《馬駿華書法藝術》中,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得體而有趣的形式,如隸書四尺中堂《前人語》,行嵌朱絲欄,端莊淑美;《泰山孔子聯》,首尾相齊而中間錯落,酣暢淋漓;行書《拔云倚山聯》,瓦當紙,卻不依瓦當格數,錯落有致在七言聯上寫五言,瓦當水印成為了背景,別出新意;隸書《方整圓融聯》,上下聯行間字距不一,率性而書,墨色輕重平衡,卻錯落有致,“方”、“張”、“圓”、“不”等字潤濃,顯得厚重,“開”、“融”、“銘”等字墨色枯燥,顯得蒼郁,不用落款,上聯鈐一方起首印,下聯分別鈐一方姓名印和一方閑章,整個作品大氣、耐看,氣韻十足。這些作品,凸顯了一種科學的形式觀:重形式卻不唯形式論,不矯揉,不造作,不欺世盜名,體現了“美”與“真”“善”的完美結合。


    三是書以載道,重內容卻不固化內容。書法藝術是一門以文字為基點的特殊的抽象藝術,文字的優劣在某種程度上體現著也影響著一幅書法作品的終極價值,因而它應是書法文本構成的重要要素,它對書法篆刻形式起著文化支撐的作用。


    從《馬駿華書法藝術》可以看出,駿華先生諳知“言為心聲,書為心畫”的道理,在創作中十分重視內容的選取。書作中的文字內容,如“無絲竹之亂耳,樂琴書以消憂”、司馬遷《報任少卿書》等,高雅、深刻,反映了作者良好的文化修養和積極的價值取向。


    但綜觀《馬駿華書法藝術》,作者雖重視文字內容的品調,但卻從不局限于某一領域,或者對唐詩宋詞進行反復的“有意味的書寫形式呈現”。相反,駿華先生的書寫取材廣泛,視野開闊。書中的內容,既有啟迪智慧的如《菜根譚》、 “訪名山靈氣”等儒道詩聯,也有謳歌地方社會文化建設與積淀的詞賦,如《巴山魂銘》、《元稹紀念館》、《隸書斗方•章繼肅詩》還有為朋友所書的《聚壺堂》,為旅游景區所寫《問道閣》……這些內容,或謳歌真善美,或反映個人志趣,或愉悅朋友交流,或服務社會建設,正如章繼肅先生評價駿華先生所言:“一個有價值的書法家,不僅要使自己傳統的筆墨外形結合時代的審美需求,更重要的是要將自己的藝術與這個偉大時代的人文精神相結合,相融一體,為之所用,而非自我小娛!痹隈R駿華的筆墨世界里,體現了一種“書以載道”的可貴精神。
 

 

 


    王羲之《蘭亭序》云:或取諸懷抱,或因寄所托。生活如此,書法藝術創作亦如此。掩卷而思,《馬駿華書法藝術》不就是一本“取諸懷抱,因寄所托”的書么?這樣一本寄注了作者藝術美學和人生哲理的書,是一本深邃的書。


    大凡好詩有詩眼,好書有書眼。在眾多作品中,我以為最能體現書家“懷抱”和“所托”的作品,無疑是一幅隸書斗方,內容為“邊緣風光”,落款為“駿華漫書”,印章除白文姓名章外,鈐一紅文閑。骸梆B真”。


    是的,這里的“邊緣”,應該是一種美學思想,是一種藝術學習、創作中的態度和心境,是一種走進傳統又反叛傳統的勇氣和精神,是一種接納時尚又與流弊保持一份距離的清醒與獨立。因此,“邊緣”是一種理性的藝術之美,也是一種獨立的人格之美。


    駿華先生習書,從傳統走來,雖一路艱辛,卻走得很實。早年辦展覽,轟動達城。即使從政之余,也沒有忘記書法學習與創作。筆者每次到他辦公室,都能有幸看到他抱出一大摞書法作品,用功之勤,讓我等汗顏。他曾系統地閱讀多種理論著作,如《中國古代文論》、《中國藝術史》、《書法史》以及文、史、哲基礎文獻,打牢國學根基,浸潤自己的創作。一邊游學名山大川,足跡達于京、陜、豫、江、浙、魯等地,讓歷代書家墨寶和祖國秀麗山河開闊自己的眼界,浸潤自己的心靈。同時他一直擔任四川省書法家協會創作評審委員會委員,藝術視野開闊,熟知書法的當代發展脈搏。然而,在馬駿華書法藝術中,我們看到了一種和而不同的“邊緣”精神——他學傳統卻沒有成為惟妙惟肖的書奴,他接受當下的書法形式之美卻沒有成為唯形式主義者,他注重書寫內容卻沒有走入“文化書法”的怪圈……他以“揚棄”的方式,古不乖時,今不同弊,在藝術學習和創作中,讓“邊緣”美學結出的碩果,經久彌香,沁人心脾。


    在日益喧囂和繁華的書法世界里,駿華先生以他鐘愛筆墨,在宣紙上縱橫飛舞,自覺或不自覺地實踐并詮釋著“邊緣”美學的內涵,藉此訴達自己對藝術真諦的理解,宣泄自己對人生哲理的感悟,傾訴自己對人情冷暖的感知,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表現力和獨立的品格。


    走進馬駿華書法,透過“邊緣風光”這扇智慧的小窗,我們看到了駿華先生在傳統與現代的邊緣自由行走,在樸素與絢麗的邊緣瀟灑開花,在守與突、工與拙、藏與露、巧與拙的臨界邊緣,拓展一塊屬于自己的寧靜天地。


    擱筆之際,想起了五柳先生的名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弊哌M“邊緣”的微觀世界,你會發現,展現在你眼前的,是一塊廣闊無垠的坦蕩平原,一派繁華簇擁的勃勃生機。

 

    2012年12月改稿于萬源
    2015年5月再稿于四川文理學院

 

【作者:侯忠明】【責任編輯:吳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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