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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隨想錄

 2013/5/29 13:11:12  來源:本站原創  [發表評論]

 

    在那個正眼瞧女人一眼也要斗私批修也要狠斗私心雜念一閃現也要懷疑有無骯臟的靈魂和動機的荒唐歲月,我們在校園相識了,從此開始了秘密地接觸。


    對于耍朋友,我們沒有經驗,我們不懂得怎樣談戀愛,沒有人愿意教我們。老師在課堂上講了很多有用的或沒用的知識,卻從來不跟我們講怎樣談戀愛。他們都是過來人,肯定懂得這些東西,可他們從來都不說,可見他們的自私,他們真不夠朋友。


    沒有別的辦法,我們只能像中國革命的先驅者那樣,在黑暗中苦苦地摸索著,不僅我和她,我們班還有幾個同學,也在黑暗中苦苦地摸索著。我們成天提心吊膽,生怕一旦暴露,便是“爾曹身與名俱滅”,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


    畢業那年的暑假,有一天,女友通知我去她家參加面試。雖然我和女友早已心心相印,但還沒有通過組織考察,心里還是有些飛機上屙尿懸吊吊的。在眾人虎視眈眈的逼視下,我一一回答了他們的提問,諸如:忠于家庭,服從老婆,永不叛變,工資實行收支兩條線,不得私設小金庫等。擔任主考官的未來的岳父滿意地點了點頭,女友臉上早已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傾刻間,女友便取得了未來幾十年的領導權、指揮權和財政大權。我猶如簽定了《南京條約》,雖然覺得不平等,但以“無妻徒刑”換來“有妻徒刑”,多少慰藉了心理上的不平衡。


    迫不及待地咽下婚姻的苦酒后,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有人笑說,飽漢哪知餓漢饑。其實婚姻就是圍城外的人拼命想進圍城,進了圍城的人則千方百計想逃出圍城。


    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和妻一道上街一道逛商場。她不是嫌我走快了就是嫌我沒有緊跟她,她一邊邁著花影碎步昂首挺胸笑靨如花地迎接路人目光的洗禮,一邊用兇神惡煞的眼神緊盯著我,看我是否東張西望偷看路邊的美女隨時準備挽救一個失足青年於懸崖深淵之既倒。有時我故意和她拉開間距,可是她的眼神就立刻像小李飛刀一樣在我身上鏢來鏢去,讓我隨時感覺自己在刀光劍影下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把持不住著了路邊美女的媚笑功或勾魂大法。而那又是最耗內力的,倘若定力不夠著了道兒,回家后,至少被妻用惡狠狠的目光槍斃半個小時,然后才用最尖酸刻薄的語言把我駁得體無完膚無地自容如喪考妣她才罷休。


    妻經常唉聲嘆氣,說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以至于把一個清純少女折騰成了人面黃花的半老徐娘。盡管我反復提醒她城里的狗屎好找牛屎難尋是稀有之物是培養鮮花最好的肥料,可她就是不聽。


    當年身后有著無數追求者的她是那么地驕傲,可是她最終在那么多男人焦灼的目光中嫁給了還未出落成良駿白馬的我,至今也不是,心中自然是有些失落有些怨傷的?墒悄菚r她家庭是十分地看好我。雖然我是正宗的農家子弟,父親也只當過生產隊記工員一類的小官,級別和隊上的弼豬溫差不多?墒菂s有中共正式黨員的光環罩著。在那個荒唐的年代,如果家庭成分偏高屬于統戰屬于團結對象,其中若有一個中共黨員,那是十分榮耀的事情。何況我那一米八幾的個子,又是當兵出身,足以震懾那些小混混和江湖的下三濫,當她的保鏢,自然是十分安全的事情。


    婚后不久的一天,她的閨中好友瑪麗來看她,后面跟著瑪麗的男友,屬于先上車后買票的那種?匆娢液推抻H呢的樣子,瑪麗立刻殺氣騰騰地將她男友趕走,說是未成年人不宜看這類三級生活片。她先像審視外星人一樣把我和妻盯了半天,然后張牙舞爪地開始她的狂轟濫炸,猶如生產隊開批斗會,旁人是插不上嘴的。此時,我不僅同情她的男友起來,此后的幾十年,他便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了,如果他想活下去又不自宮的話。


    俗話說,愛情是自私的,容不得半點虛偽和沙子,保衛愛情就猶如保衛祖國神圣領土不容侵犯。有一件事情,至今思之,仍心有余悸。那是一次坐公交車,人多,站在過道上,突然司機一個急剎車,我猝不及防一下撞到一堵墻上,幸好有兩團軟綿綿的東西將我彈了回來,我正暗自慶幸吉人自有天相,否則我命休矣。忽聞一聲暴喝:“啥子德性!”我忙道:“不是德性,是慣性!背丝娃Z然大笑。這時我才看清楚面前是一位女郎。我滿臉通紅,趕緊向女郎道歉:“純屬偶然純屬不慎純屬誤會敬請原諒”。那女郎大怒:“放屁,從你動作的熟練性準確性和把握時機的恰到好處看出你肯定是一位偷香竊玉的采花高手。你碰了我身上最寶貴的東西,毀了我的清白,你必須賠償我的青春損失費,否則我這輩子吃定你了”。此時,我才認真看了看那位女郎,頓時如遭雷殛,活脫脫白日撞見了鬼。此女天生一副相撲身材,大頭方臉闊耳,露出一排黃板牙。最可怕的是那副臉,半邊黑半邊白,好像陰陽割昏曉新舊社會兩重天。如果演鬼片,鬼一號非她莫屬了。聽了她的話,當時我連死的心都有了。你說一個純粹的革命青年,平白無故被這女郎糟蹋了,簡直是天下奇恥大辱。歷來輿論都是同情弱者的,車上的人眼看我就要落入那女子的魔掌,紛紛打抱不平,譴責之聲不絕于耳。那女郎見動了眾怒,只好斂了雌威,仍是兩眼怒視著我,射出貪婪攫取的光。車剛停下,我便奪門而逃,惶惶如喪家之犬抱頭鼠竄而去。


    現代信息真是如此的迅速,不知哪位線人將車上緋聞添油加醋密告于妻,剛進家門,妻的臉猶如晴朗的天空突然烏云密布雷鳴電閃暴風雨般的政策攻勢要我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我對妻說:“我是大大的良民,正人君子大大的是,一個被妻教育培養多年的貧下中農后代,豈能干那江湖下三濫的事。何況那女的長得又不怎么樣”!鞍,如果那女的漂亮,你豈不是跟她上床生娃兒去了…”沒想到我的解釋我的表白在妻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的審視中破綻百出欲蓋彌彰。妻越罵越氣悲憤交加全身抽搐泣不成聲幾乎一口氣上不來。但憤怒終究戰勝了理智,義正辭嚴地向我下了最后通碟:如果我一點悔改都沒有無疑是自絕于家庭自絕于人民不想在這個世界上混了,明天就上法庭離婚。當晚我和妻橫眉冷對一直至天明。


    如此冷戰持續了半年,在雙方家庭雙方單位民主黨派友好人士的勸說下,妻終于原諒了我,說是挽救一個失足青年于既倒,也是盡了一份構建和諧社會和諧家庭的責任。但是她在處理我的結論中說:下不為例,如有違犯,將會根據專項整治精神,從嚴從快從重打擊,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的說情、包庇都將按妨礙司法公正論處,絕不姑息遷就。年終,妻上了社區精神文明光榮榜,典型事跡是認真細致地幫助轉化一個失足青年重新做人。


    一位哲人說過:該犯錯誤的年齡不犯錯誤,那是最大的錯誤;犯了錯誤,至少可以證明他是一個正常的健康的人。愛情就是愛情,其實與道德沒有多大關系,吃著碗里想著碗里,至少能成就一個夢想;如果沒有夢想,那是沒有遇到更好的,如此而已。

 

【作者:胡治中】【責任編輯:吳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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